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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建省漳州市政协文史研究员、漳州市华侨历史学会常务理事、福建省钱币学会理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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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书传家远:从楹联管窥天一信局之儒风  

2017-03-01 15:00:10|  分类: 侨批拾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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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书传家远:从楹联管窥天一信局之儒风

施沛琳、林南中  文图

    走进去这条不起眼的曲折小路尽头,映入眼帘的仿巴洛克券廓式小楼,建筑物外表早已抹上一层岁月痕迹;迈进宅内,另具闽南风格的传统民居映入眼帘。在这样中西合璧式的建筑群里,当年曾经是闽南人对外关系的联络站,是早期开启与国际接轨之据点。而园内建筑物上楹联内容强烈地体现中国传统的儒学思想,也看出其创办人郭有品与众不同的风范。

走访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镇流传村,曾称霸民间侨批业半世纪的“天一信局”总部旧址就在九龙江入海口的流传村内。据记载,清末时期,旅菲闽籍华侨郭有品从“水客”做起,为旅菲华侨递送侨批回国。后来,郭有品渐渐因诚信受到更多华侨的信任,于1880年在家乡流传村创办“天一批郊”,成为中国较早大规模专营东南亚信汇、票汇、电汇的民间银信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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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在中国邮政发展史上,“天一批郊”的成立,比清光绪二十二年(1896年)成立的大清中华邮政局还早了16年。1897年“天一批郊”向厦门大清邮政总局注册,改名为“郭有品天一汇兑银信局”。从现代眼光而言,堪称闽南最早的近代形式跨国企业集团。

天一信局建成于清宣统三年(1911年);2006年6月,天一信局总部旧址被评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旧址建筑上,主人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与巧思历历在目。这处风格独特的中西合璧式民居建筑群,不仅见证了侨乡历史的演进,也让人遥想当年华侨开发南洋的艰辛,从中亦可一窥海外侨民热爱家乡的情怀。 

“天一总局”总建筑面积4495平方米,北楼向西是并列的三进式大厝,两旁紧栓双边雨屋;屋后紧连“宛南楼”。“宛南楼”建于1911年,十年后购地再予扩建。后又建成“北楼”和“陶园”,以北楼作为“天一总局”的办公业务经营大楼,北楼与宛南楼之间有钢筋混凝土天桥连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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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局总部大楼南洋风味十足,为仿巴洛克券廊式风格,搭配宅园内其他建筑,成为典型的中西合璧式建筑群;结构优雅大方、雕花刻栋、古色古香。陶园内亭台、楼榭、假山、猴洞、鱼池、花圃、石砌小道曲径通幽,群花争艳,草木显秀,在当时农村之中可谓一支独秀,气宇非凡。

虽然经历百年岁月,当年之恢宏气势与精湛工艺仍清晰地烙印在建筑上,柱、梁、枋、门、窗等遗留下来的精美雕刻,令人叹为观止。尤其是宅园建筑物题写在楹柱上的楹联内容,更将此一中华文化独特文学艺术形式,表现得淋离尽致。

入着宅门内,在该建筑群内细细品尝,可以发现处处显示的儒风,比如:天一总局正门门匾“天一总局”四个字由谢叔元所题;“天一”令人想起儒家文化天人合一之境界,是否与天一信局创建人郭有品当年的心胸怀情有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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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陶园”是天一信局创建人郭有品大儿子郭用中命名的,陶园名匾上有题字云:“余有好菊癖,就屋后辟此数亩,植百十种名彩,园曰陶园云尔。民国十五年用中题并书”。虽然建园后两年,郭用中结束信局经营转而投身教育,不过在那之前,他仍致力于这陶园的创建,以陶公自居归田园。后人解读他那时期的心路历程,认为他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时局所致,才会决定结束信局的经营。

天一信局兴衰于晚清民国时期,正值中国民族觉醒,多难兴邦之时。时局动荡,信局的经营困难重重,郭用中先生仿魏晋名士,“置方宅,植名彩;携伊人,品菊香”。投身教育,悠然自得。斯时,郭用中先生经商济世的一面已渐隐去,勿宁说视其阶段性任务渐趋完成,因而也展现出其诗书传家的另一个面相。这从“宛南楼”也可见端倪。“宛南”两字的藏头联依旧清晰:“宛中坻宛中央,伊人棲夫秋水;南歌周南歌召,齐家本乎风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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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联藏三风:“秦风”、“周南”、“召南”跃然而出;由此显见郭家人对《诗经》的喜爱。从“伊人”、“齐家”这些文字,应该可以推断出:“宛南楼”是郭家内眷蒙童等居住的地方。通过这些文字,依稀可见当时天一郭家生活的富足与喜乐。或许可以如此认为:当时郭家愿以诗书取代金银作为传家宝。继而认同,“无风诗,没风雅,不顾伊人,是不能齐家的”。此从天一总局祖厝边房的两块匾“读书便好”、“为善最乐”即为佐证。

事实上,离天一信局总部旧址不远处,还有一座建筑也以“宛南”为名;即龙海石码镇的宛南亭。宛南亭其实是一座佛寺,又名宛南亭寺;石码人多称其街心亭。宛南亭寺是巴洛克风格的汉传佛教寺庙,寺庙占地仅117.18平方米。依次为亭、正殿、天井、分堂花园。建筑分两层,底层为土木结构单檐歇山顶,二层莲花瓣圆形屋盖;一四周檐尖塑有莲花雕,为中西合一的建筑。

巧的是,那石码镇宛南亭和角美这天一信局宛南楼宛如孪生兄弟。宛南亭的二楼莲花屋顶的四面古柱也雕刻有两副藏头联。系清末秀才叶克明撰写,对联为:“宛坐红莲拥金童而随玉女,南连紫竹施法雨并布慈云;亭外镇中万户千家朝古刹,寺居市里来人过客礼空门。”三幅藏头联、两座以“宛南”为名的建筑,相距还不远。这之间是否有什么历史渊源,仍旧是个有趣的话题,值得留待考证。

天一信局总部宅内楹联多出名家之手,如:“天一总局”牌匾由晚清候官名士谢叔元题字。而陶园正门上的牌匾由漳州名儒黄仲琴书题,黄仲琴曾护法军兴,粤军陈炯明部奉孙中山命入漳,他回漳从事护法工作,仍致力于教育事业。著有《嵩园诗草》、《湖边文存》、《木棉庵志》。50岁时辑集《嵩园五十自寿诗唱和册》,集当时名流诗书画于其中,成为珍品。

在“北楼”外墙装饰的小天使、和平鸽等欧式元素与屋内的中文牌匾、“寿”字木雕栏杆等中西结合元素,形成了相映成趣的画面。后门门匾“北楼”即由陈培锟题字,陈培锟曾代理省府主席。抗日战争期间,陈培锟改任省府顾问和省临时参议院院长,参与组织民众抗日救国斗争。曾著有《海滨谈屑》、《寒星寮诗藏》、《闽文偶录》和《闽文辑要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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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如:宛南楼侧门左面的谢管樵《风竹图》,为“诏安画派”谢管樵作品。其书法从颜真卿、米芾风格而出,圆润秀劲行书著名,画作多系18世纪“扬州八怪”遗风演变而出的四君子、花鸟画,直率奔放。谢管樵曾于咸丰间去了台湾,应聘于板桥林家,不时与淡北诸名士诗文相会,声名颇盛。亦曾客于清代竹堑(新竹)两大家族之一的林占梅家族“潜园”,著有《谈画偶录》。而右侧则是乾隆时名家庄有恭的书法。庄有恭 ,字容可,广东番愚人,祖籍福建晋江。清乾隆四年(1739年)状元,其书法用笔精到,淡雅清新,意味隽永,为时人所珍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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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照壁上的对联题自郭尚先;博学多艺的郭尚先是莆田人,他工书法,“本学欧阳,后兼颜,褚”,以致当时朝鲜、日本诸国人争相以重金求购其墨宝。他又善绘画,山水之外,尤擅兰石;其篆刻则古朴浑厚,法度精严,被誉为“深入汉人之室”。他著述亦丰,除《芳坚馆印存》二卷行世外,还有《进奉文》、《经筵讲义》、《增默庵文集》、《增默庵诗集》、《芳坚馆题跋》、《使蜀日记》等。

19世纪下半叶,随着鸦片战争的失败和洋务运动的兴起,迫于生计,越来越多的闽南人纷纷“下南洋”谋生,形成了较大规模的迁徒。“番客”是闽南人对于离乡背井在异国打拚族人的尊称。

旅居番邦的闽南人以自身的努力,积攒起了越来越多财富的同时,却以他乡为故乡;真正的故乡虽渐行渐远,然在番客的脑海与记忆里,故乡的影子仍然是不能忘怀的景致。一时三刻番客无法经常返乡,于是以所攒的汗水所得款项和家信向故乡的亲人聊表心意,也因此,“水客”行业运应而生。“水客”为他们代转金钱与书信,甚至可为不识字的番客代笔写家书。据不完全统计,清末民初漳州各县就有“水客”百余人。他们为华侨、侨眷提供收汇、承转、解付等“一条龙”服务。

而天一信局创办人郭有品从普通的“水客”晋升为“客头”,并从中领悟到经营侨批收入的丰厚。更由于侨眷多居住在穷乡僻壤,交通不便,从南洋的吕宋、马来亚、印尼、新加坡等地捎信款回乡的市场需求量日益增加,一般“水客”已无法适应华侨信汇日增多的需要,郭有品遂在故乡龙溪县流传社创办这家民间侨批局。

通过批局,远行的人将在外拚搏的成果反馈家乡,以报答亲人的哺育之恩,并在返往的信批上闻到了来自家乡的泥土味儿,仿如始终守护在家乡一般。当年下南洋的情景虽淹没于岁月洪流中,然而凡走过必留下痕迹,后人从天一信局所存的建筑物,将场景与记忆给保留下来,甚至再现于现代社会中。

作为历史上“番客”形象的代表,天一信局创办人可说既是商人,亦为文化使者。亦商亦儒的胸襟,在规划兴建信局总部园林建筑时,将其高格调的审美价值融于其中,建筑物的石雕、木雕、砖雕造型丰富,手法细腻,在在反映了设计建筑者的高超技艺。后人从批局建筑艺术,体会了斯人之巧妙构思,以及表达优美且寓意深刻文化内涵的人格特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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