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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期葡萄牙银元流入闽南小考  

2015-06-06 16:54:31|  分类: 泉海漫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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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期葡萄牙银元流入闽南小考

 林南中

葡萄牙是最早来到闽南沿海进行海上贸易的西方国家,《明史》中称其为“佛朗机”,后来通译为“葡萄牙”。15世纪初,在亨利王子的组织下,葡萄牙成为世界海洋技术及探险的领跑者。1488年迪亚士绕过非洲好望角,1498年达·伽马到达印度,找到了通向东方的航路,随后葡萄牙船队便由印度洋继续东进,于1511年到达太平洋门户满剌加(后称“马六甲”)。当时已有许多漳州的商民在满剌加定居和经商。葡萄牙人通过这里的华人了解到许多中国沿海的情况。1513年葡萄牙人到达广东屯门,这是中葡贸易的开始。1518年葡萄牙人到达闽南沿海的chincheo

据葡萄牙文献记载,1518年乔治·马斯卡尼亚斯(Jorge Maoscanrenhas)在广东屯门雇请中国舵手,驾船随几艘前往琉球的中国帆船北上,到达Chincheo(“漳州”的闽南话记音)时,由于错过了季风,改变计划,在Chincheo的“海岸城市”“作了极有利的贸易”。(《葡萄牙人ChinCheo贸易居留地探寻》,杨国桢《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》2004年第1期。)明张燮《东西洋考》卷七“饷税考”记载:(嘉靖)“二十六年(1547年),有佛朗机船载货泊于浯屿,漳、泉贾人往贸易焉”。

葡萄牙人自1518首次抵达chincheo,到1549年撤离,曾经建过居留地,人数五、六百,中外史家一般认同其居留地在浯屿,建立的时间约在1542年或稍前。葡萄牙人到达漳州海岸时,出于补给以及贸易上的需要,必然会与漳州沿海的商民发生交易行为。而当时的交易是否使用葡萄牙人带来的银元呢?1994年出版的《漳州市金融志》作了这样的表述:“漳州使用银元始于明正德十一年(1516年),时葡萄牙人携带银元到海澄浯屿交易。”对此笔者认为有两点值得商榷。

一是葡萄牙人来到闽南的时间问题。据有关资料记载,第一位抵達中國的葡萄牙人Jorge Alvares航抵珠江口的年代也是1513年。澳門立有他的塑像。厦门大学杨国桢教授引用的葡萄牙官方文献的记载,葡萄牙人1516年到达广州湾沿岸,1518年才首次来到厦门湾沿岸的漳州(Chincheo),并在漳州九龙江出海口的浯屿岛与漳、泉商人进行交易,这种隐藏式贸易(Trade Under)时间长达30年之久。查阅国内相关文献,正德十一年葡萄牙人仅到达广东沿海,没有来到漳州沿海的记载。葡萄牙人在漳州海面的活动,葡萄牙文献比较可信的有伯来拉的《中国报道》和克路士的《中国志》,但这部书仅一般提到chincheo,没有出现县及县以下的地名。大约1550到1588年的葡萄常牙《旅行指南》表明葡人常在浯屿过冬,在烈屿装运商货,在海门岛休整船只,补充供给,在料罗湾驻泊避风。因此笔者认为漳州与葡萄牙人的海上交易应该是始于1518年,即正德十三年以后。

二是当时葡萄牙人是否携带银元到海澄浯屿交易?从当时葡萄牙的货币铸造及流通情况看,葡萄牙本土货币重量轻薄,铸量不多,向海外输出的数量有限,流通范围并不广。而根据近30年来我国沿海一带钱币出土及发现情况看,至今末发现有16世纪初期的葡萄牙本土货币。早期中葡之间的贸易当是以货易货为主,也有一部分是以葡萄牙在海外贸易中所获得的白银作为支付手段。1535年后,西班牙在美洲开采的银矿被大量铸造成银币后,由于其所铸银元重量统一,成色标准,在当时的东西方贸易中广受欢迎,中葡之间的贸易开始使用西班牙银元。根据葡萄牙档案文献记载:“在16世纪80年代,葡萄牙人每年大约要用船向远东运去一百万西班牙杜卡特”。

流入漳州的西属美洲“块币”大多是末经加盖戳记而直接流入。作为当时全球贸易的主要货币,难于判断哪种“块币”是经由中葡之间的贸易而流入我国的。近几年,漳州曾发现了数枚16、17世纪加盖葡属巴西标记的西属美洲块币(图1)(图2)。这款8 REAL(即西班牙货币单位8瑞尔)的西属美洲块银币,标记为上方印一顶皇冠,下方刻写阿拉伯数值,上面加盖数字“600”,表示8瑞尔与葡萄牙货币600雷斯等值。这种加盖葡萄牙标记的银币,先是在美洲流入巴西等葡属殖民地后,经加盖戳记再流向海外市场。加盖葡属标记的“块币”在海外十分稀少,在闽南更是罕见,目前仅仅发现数枚,但它们是16世纪至17世纪中葡贸易使用西属美洲银币的有力佐证。

据《清朝文献通考·钱币考》“乾隆十条”的记载:“至于福建、广东近海之地,又多行使洋钱。其银皆范为钱式,来自西、南二洋,约有数等:大者曰马钱,为海马形。次者曰花边钱。又次曰十字钱。花边钱有大、中、小三等,大者重七钱有奇,中者重三钱有奇,小者重一钱有奇……闽、粤之人称为番钱,凡荷兰、佛朗机诸国商船所载,每以数千万元计。”由于葡萄牙与西班牙、荷兰被称为大航海时代的海上“三剑客”,《清朝文献通考》所指的“马钱”与“花边钱”分别为荷兰与西班牙所铸,大家容易理解,但很容易误将书中所说的“十字钱”理解为葡萄牙所铸,其实这“十字钱”指的仍然是西班牙所铸的“块币”。

明清时期,我国对海外各国银元泛称为“番银”,对葡萄牙和西班牙亦统称“佛朗机”。“块币”在西方国家称“COB”,系手工打制,形状大小不一,因打压受力不同呈不规则状,故又称为“切割银币”。“块币”始铸于1535年,历经200多年一直到1737年方才停铸,铸造期间大量流通于世界各地及我国东南沿海。因正面铸有十字图案,所以在我国史料中称其为“十字钱”。

1580年,葡萄牙被西班牙吞并,在随后被西班牙统治的60多年间,对外贸易使用的显然只有西班牙货币了。1640年葡萄牙复国,布拉干萨王朝建立。1678年,里斯本的葡萄牙造币厂采用了机械制币,铸造了一种正面由盾徽和皇冠组成的葡萄牙国徽图案,背面是楔形宗教十字架图案的葡萄牙银元。该银币的样式一直铸造到19世纪初(图3)。对于这种带十字架图案、货币单位为雷斯的早期葡萄牙本土银币,国内许多钱币文献认为就是乾隆十年(1745年)《清朝文献通考》中所提的“十字钱”,这其实是对《通考》中的误读。

从笔者的调查看,17世纪中叶以来葡萄牙本土铸造的十字图案的银币在我国极少发现。说明当时可能只是由个人携带或随同其它货币而少量流入我国,由于该币的重量与当时主流货币西班牙银元的重量不符,不适应我国的货币流通市场需求,因此葡萄牙在17世纪至18 世纪与我国的海上贸易中所使用的银元主要还是西属美洲的“块币”,《清朝文献通考》里面所指的“十字钱”并非是这种产自葡萄牙本土的带十字图案的货币,仍是明清时期曾在我国广为流通的西班牙“块币”。(本文刊于2014年1月《中国钱币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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漳州浯屿岛,16世纪初葡萄牙人曾居留于此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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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年号西属墨西哥十字币加盖葡属巴西"600"(雷斯) 标记葡萄牙银币流入闽南小考 - 南风 - 林南中的BLOG

 1659年西属波利维亚十字币上加盖葡属巴西标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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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16年葡萄牙400雷斯银币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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